1935年遵义会议后,中央红军从贵州进入川南,开启了红军在四川境内长达20个月的转战。其间,红一、红二、红四方面军三大主力先后入川,行军逾万里,约占长征总路程的六成。 从地图上看,红军队伍的足迹先后到达川南河谷、川西南高原,延伸到川西北山地。四川不仅是战略转移的必经通道,也见证了诸多改变长征走向的关键事件。从彝海结盟到羌寨借道,从飞夺泸定桥到翻越夹金山,将士们的行动与山川河流紧密相连,留下了可歌可泣的故事。 时光荏苒,当年红军踏过的山川河谷,如今依托丰沛的水电、光伏与风电资源,成为清洁能源发展的重要支点。从大渡河畔的水电站到川西北高原的风电场,昔日的险途关隘上,清洁能源产业正连片成势,绿电通过特高压送至东部地区。昔日险途,已成为国家能源版图的重要一极。 川南:红军岩下,聚“新”为链 今天,在四川宜宾兴文石海世界地质公园的天坑岩壁上,“红军岩”三个大字凿刻于喀斯特溶蚀形成的斑驳纹理之间,每个字约一平方米,在日光下呈深褐色,与周围的灰白岩层形成对照。这块由张爱萍将军题写的石头,记述了一段发生在1935年2月的往事。 遵义会议后,中央红军挥师北上,计划从宜宾、泸州之间渡江,与川北的红四方面军会合。2月初,红一军团先后在宜宾兴文县的李子关、柏杨坡等地,与追堵军队及地方民团遭遇。当时,红一军团后卫部队的一位卫生员,偶然看到当地百姓抱着病重的孩子哭泣,便停下脚步施药救治。不料,敌军追兵转瞬即至,并逼迫百姓交出红军战士。为保护群众,卫生员挺身而出,坦然受缚。被押至大岩湾后,他挣脱束缚,纵身跃下百米悬崖。当夜,百姓寻回烈士遗体悄悄安葬于此,“红军岩”也由此得名。 据中共宜宾市翠屏区委党史研究室的资料,中央红军在宜宾境内共活动了七天。七天里,红军与沿途百姓结下了深厚情谊,留下了值得铭记的精神遗产。这种精神没有被封存于岩石之下,近年来,这个曾经以喀斯特地貌闻名的地方,开始推动矿产资源精深加工与综合利用。当年铭刻着红军印记的岩石,正成为推动当地发展的新的资源标志。 2025年11月,在宜宾举行的2025世界动力电池大会上,具身智能、电动船舶等绿色前沿技术应用场景成为焦点。 光伏银浆是制作光伏电池电极的关键材料,电池片表面那些亮银色的栅线就像“毛细血管”,用来收集和传输光伏发电的电子,其品质直接决定发电效率的高低。近年来,兴文县布局银浆产业,当地产出的银浆已成为多家主流光伏企业的核心原料。曾经的农业县不仅田园底色未改,还开始在工业化赛道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兴文可以说是宜宾新能源制造产业的缩影。近年来,宜宾已构建起从基础原材料到电池电芯、新能源整车,再到电池回收循环利用的动力电池绿色闭环全产业链生态。这座川南工业重镇,如今又以“中国动力电池之都”的身份为外界所熟知。三江新区长江工业园、阳春工业园等园区集聚了四川时代、天原集团、赛科动力等上百家动力电池上下游企业,形成了全球规模领先的锂电全产业链。 产业高速扩张的背后,离不开绿色能源的坚实支撑。宁德时代宜宾基地超80%的能源来自可再生能源。这一方面得益于宜宾丰富的水电资源,另一方面也离不开国网宜宾供电公司的主动服务,包括组建绿电服务专班,提供政策解读、交易代办、认证辅导等。 2024年,宜宾动力电池产量占到全国的16%以上,全球每10块动力电池就有一块出自这里。为匹配锂电产业高速扩产用电需求,当地建成投运500千伏宜宾北变电站,优化三江新区电网骨架,并先后投运110千伏春雨变电站等配套工程,持续补强长江工业园供电网络,为宁德时代多期项目、固态电池生产基地落地提供坚强电力支撑。 按照规划,2030年宜宾动力电池每年全产业链的产值将达到3000亿元。绿色的动能正让这座长江首城跑出产业转型的加速度。 川西南:彝海之畔,绿电出山 和川南的丘陵地势不同,凉山彝族自治州像一级级向西抬升的阶梯,横亘在四川盆地的西南边缘。北接大渡河,南临金沙江,安宁河纵贯南北,在崇山峻岭间切开一条狭长的河谷走廊。这条走廊曾是南方丝绸之路的支线,也是1935年中央红军先遣队北上途中必须穿越的地理关隘。 航拍凉山州昭觉县附近山脉。国网四川电力供图 1935年5月,中央红军渡过金沙江后,先遣队取道大凉山彝区北上。部队在进入彝区后遭到彝族武装围攻。刘伯承、聂荣臻当即派人联络果基家支首领小叶丹。刘伯承诚恳相告,红军为民众打天下,彝汉是兄弟,红军绝不侵扰百姓。一番坦诚相待后,小叶丹打消了顾虑,两人在彝海边歃血为盟,结为兄弟。次日,小叶丹派向导护送,红军经7天急行军顺利走出彝区,为强渡大渡河赢得宝贵时间。彝海结盟也成了一段流传至今的佳话。 红军经过凉山时,山区交通闭塞,农耕粗放,手工业几近空白,商品交换依赖原始的“以物易物”,百姓生活困顿。新中国成立后,受制于自然条件与基础设施,贫困依然难以根除。 进入新时代,凉山把脱贫攻坚作为头等大事,易地搬迁、产业扶持、教育扶贫多措并举。其中,光伏扶贫成为重要抓手之一。截至2019年底,全州60个总装机容量13.2万千瓦的光伏扶贫电站全部建成并网,覆盖昭觉、布拖、普格、喜德等8个县,保障234个贫困村、6500多户贫困户稳定脱贫。以红军途经的昭觉县为例。在中央定点帮扶下,全县建成20个村级联建光伏扶贫电站,覆盖71个建档立卡贫困村。 脱贫攻坚不仅改善了当地民生,也打开了清洁能源开发的窗口。凉山州地处川西高原与横断山区过渡地带,海拔高、日照足、风能资源富集,开发新能源的条件得天独厚。自2020年以来,这里从脱贫攻坚的主战场变为清洁能源建设的主阵地。截至2025年底,凉山清洁能源发电装机容量达到5245万千瓦、占四川省总发电装机容量的42%。 位于凉山彝族自治州的牦牛山风电场。王志刚 摄 立足凉山地区多能互补优势,当地推动水风光新能源通过现有外送通道“打捆送出”。“十四五”以来,国家电网高质量建成±800千伏建苏、金塘特高压直流,以及500千伏攀西电网优化、百灵扩建等一大批重点工程,形成了“四直十三交”的外送骨干网架,外送能力由2300万千瓦跃升至4900万千瓦。据统计,“十四五”期间,凉山州的清洁能源发电量、外送能力均居四川第一。 7月2日,《凉山彝族自治州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印发。纲要提出推动清洁能源产业成链集群,实施“水风光氢储”综合能源开发。国网凉山供电公司正全力支持国家级氢能区域试点、四川省第一个“算电融合”项目(盐源珑腾AI数据中心)等新质产业项目落地,不断拓展清洁能源消纳新场景。 川西北:小金川旁,蓄能成势 从彝区北上,中央红军主力强渡大渡河,继而向川西北行进。1935年6月12日,红一方面军红一军团第二师第四团翻越终年积雪的夹金山,在北进达维的途中,与红四方面军先头部队会合。随后,两军主力在懋功(今小金县)胜利会师,极大鼓舞了全党全军。 懋功即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小金县,因小金川从境内流过而得名。小金川,藏语称“攒拉曲”,意为“凶神之水”。这条湍急的河流从邛崃山腹地一路向西,穿行于高山峡谷与藏寨羌乡之间,最终在丹巴县城与大金川汇流,自此以“大渡河”之名继续东去。 高山峡谷间的丰沛水量与集中落差,为小金川流域的水能开发提供了条件。自20世纪70年代中期起步,历经50多年发展,这里的自然禀赋已转化为水光蓄储一体化的绿色动能。今年1月28日,小金川流域光伏基地项目的首批光伏方阵并网发电。这个项目位于平均海拔3700米的高原山脊,总发电装机容量为16万千瓦,年均发电量约2.8亿千瓦时,可满足约14万户家庭的全年用电需求,每年可节约标准煤8.7万吨。 2026年6月22日,阿坝—成都东1000千伏特高压交流工程全线组塔完成。国网四川建设分公司供图 作为我国首个水光蓄储实时协同控制的示范工程,项目构建了“梯级水电+高原光伏+变速抽水蓄能+构网型电化学储能”的互补体系。山上的光伏电站与春厂坝抽蓄电站及小金川流域已建成的三个梯级水电站共同形成梯级水光蓄互补电站,并在海拔3800米处配套建设升压站及16兆瓦/32兆瓦时构网型储能,形成丰水期水电为主、枯水期光伏补位互补格局,实现了对光伏波动特性的分级精准调控,也有效化解了高原恶劣地质地区弱电网面临的多重挑战。 在2024年11月正式发布的《川西北生态示范区国土空间规划(2021—2035年)》中,“国家重要清洁能源基地”被列为这一区域的五大战略定位之一。近年来,甘孜、阿坝两地依托绿电资源禀赋,规划发展算力中心、光伏制氢等产业,在新能源开发利用方面取得显著成效。小金川流域光伏基地项目正是这一战略定位的落地实践。 清洁能源的规模化开发需要电网骨架的延伸与补强来承接。面向“十五五”,该区域将依托丰富的水风光资源,推进源网荷储一体化发展:在电源侧,打造“三江”流域水风光一体化清洁能源基地,推动风电、光伏发电与水电互补开发;在电网侧,加快调节性电源建设,推动甘孜、阿坝特高压交流工程建设,建强省内输配电网,并推进陇电、疆电入川等跨省通道建设,提升新能源外送能力。同时,将阿坝北1000千伏特高压输变电工程、阿坝特高压加强工程等项目纳入国家“十五五”电力规划,持续优化阿坝电网网架结构,推动特高压向北部延伸,为阿坝地区新能源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强网架支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