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0日,西班牙格拉纳达弗拉门戈舞团来到成都演出《卡门》。饰演卡门的女舞者,用张扬、热烈的舞姿,吸引住了所有观众的目光。 绯红裙裾在台上摇曳成流光,像一朵怒放的荼蘼之花。饱满的生命张力,在踢踏舞步中回旋,在高亢吟唱中扬升。 那富有节奏和力量的舞步,极细碎而高频,咚咚咚嗒嗒嗒,穿透了舞者的身体,穿透了承载的舞台,直击观者的胸口。咚咚咚嗒嗒嗒,心随节奏颤动,血液加速,快到有些痉挛。 我在这一刻突然理解到,弗拉门戈舞蹈为什么在世界上那么著名。它富有力量、情绪饱满。此刻的舞蹈,是一种流动的生命与建筑形式,以节奏为柱石,是每一刻身体与情绪合一的雕塑。 恒永在此处不是停留、凝固、封存,是流动、变化、无穷。 这也许就是舞蹈的独特魅力。它在发生时生成,结束时落幕,只属于“当下”的时空。 它的“发光”“保鲜”,都在发生的这一刻,在它全息映射在观者身心上的这一刻。录下来,就像泉水隔了千里再取出,不是那个味儿了。 舞者在舞台上呈现最好的生命状态,把自己奉献给这一刻。不知多少年基本功的苦练,功夫自然来到这一刻,把生命的情绪融入肢体每一个细胞淋漓尽致地表达。 看,颤动的小腿肌肉,向天空伸展的腰肢与手臂,漂亮的褶皱大裙摆,追求自由的眼神和表情——大脑通过镜像神经元,把这一切从舞者那里投射到自己的身体中,仿佛调动了同样的颤动、伸展、对自由的渴望。 “不要回应宇宙的轰鸣,自由从茫茫黑暗中诞生。”阿杰拉伊达·赫尔契克的诗描绘静默与自由的关系,用来做独舞的注脚,最合适不过。 比起独舞,更触动我的是双人舞。男女主角每一个动作,都得到对方的回应,不是肤浅的回应,而是深深的看见、欣赏、爱慕、共振。你是我的涟漪,而我长成你的花瓣。 想起小时候曾经体验过双人舞,最简单的华尔兹和十四步。在音乐的鼓点中,每一步彼此呼应,丝滑又从容地旋转。那种奇妙,超越语言,是身心同频并在外界寻觅三千世界,好不容易找到了同样的“源代码”,那种喜悦、至臻、忘我,远大于一个人自由的快乐。 如果说,在《卡门》演出中让我最触动的是双人舞,最震撼却是最后一幕的群舞。 最后一幕,是“卡门之死”。 除了男女主角,其他所有演员穿着黑色的衣裙,一个个出现,演绎出“动态”背景,仿佛亡灵、宿命、人世间交织的因缘、摧毁有价值的一切的挽歌。 “背景”不只将相爱的人隔开,而所有人都在命运的“河流”之中,都在关系的“网”中,也在自身性格的“抉择”之中,不可避免地与自己的终点相遇。 如此宏大深沉的主题,竟然能够被一群舞者活生生地塑造和演绎出来。 生命的鼓点,咚咚咚嗒嗒嗒,和相爱的那个瞬间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然而,咚咚咚嗒嗒嗒,却是极尽绚烂之后走向毁灭的声响。 迎向这一切。让绚烂而短暂的生命归属这一切。卡门的故事落幕了。 咚咚咚嗒嗒嗒,是什么仍在心深处敲击?咚咚咚嗒嗒嗒,生命的鼓点只会沉寂、深潜,它等待着你舞出独属于你、独属于你的爱的情绪和节奏,它终将舞成一点星光,和无数的星光一起融入这时空、融入人类历史的长河,永不落幕。 信息来源:营销服务中心